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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相华|母亲

2018-5-11 01:43| 发布者: 灯下听雨.| 查看: 956| 评论: 18|原作者: 灯下听雨.

摘要: 我出生时,一把剪刀剪断了母亲连接我的脐带。世界上没有任何锋利的剪刀能剪断我思念母亲这根通向天堂的脐带! ——题记 母亲 图/文 李相华 有人说过,只有母亲在,我们即使耄耋之年,归来仍如少年,被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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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出生时,一把剪刀剪断了母亲连接我的脐带。世界上没有任何锋利的剪刀能剪断我思念母亲这根通向天堂的脐带!
——题记


母亲


图/文   李相华

有人说过,只有母亲在,我们即使耄耋之年,归来仍如少年,被宠溺的幸福四溢。自从我的85岁老母亲2012年谢世以后,我就失去了原家的方向,幸福打了折扣。平日里每每听到唢呐吹奏的哀乐声,我的记忆深处瞬间呈现出母亲健在时光的幕幕回忆。对母亲的千般念想,万般思绪,任凭岁月流逝也无法轻易抹去。

我的母亲在她九岁的时候,她的父亲(我的外公)就病故了。不久,她的母亲(我的外婆)改嫁异乡,我母亲成了无根的浮萍。母亲无哥兄姐妹,是母亲的外婆收留了她。

有道是穷人家小鸠懂事早。母亲在她外婆家生活的日子里,乖巧听话,见眼生情。每天晨起打扫庭院,然后或去割草挖菜,或帮助烧火煮饭,整天手脚不停,深得她外婆及舅舅的喜爱。那会儿,全庄上没有女孩上学读书,加之舅舅家里穷,母亲连一天书房门也没进过。母亲得空向邻居学习绣花手艺时,因为常学着在绣件上绣“福”或“有”这两字,所以母亲从此认得了这两个带有吉祥富余意义的两个字。

母亲勤劳贤惠,聪颖灵巧,在当地百䘵宋庄是出了名的能干姑娘。在她十六、七岁时,诸如缝衣服,剪鞋样,纳鞋底的女红;包饺子,做面条,蒸馒头的厨艺;春种夏管,秋收冬藏的农活,母亲样样都拿得出手。她外婆逢人就夸道,谁家要是娶了这丫头就有福了!
 

母亲十九岁那年,嫁给了我的父亲。当年虽说我家居住在周集小街,我的爷爷每到逢集就帮粮食行记帐,有微薄收入贴补家用。可终因兵荒马乱,民不聊生,粮行生意惨淡以至歇业,爷爷奶奶先后患病早殁。母亲拼命侍弄那几分薄田,生活仍是艰难。

受周集区地下党组织的教育影响,本来尚有心在爷爷的粮行里学点本事的父亲,决然丢下算盘,扛起枪杆子,终日跟着我党响水武装区小队打起了游击。深明事理的母亲懂得父亲是在跟共产党干革命,为穷人打天下,对父亲十分支持。父亲毎次外出行动,母亲随即为父亲打点行装。区小队在我家小锅屋秘密议事,母亲在门外站岗放哨。不过,因父亲多在外少在家,无法顾及到母亲,所以母亲的生活是难上加难。为了省点粮食多吃几顿,母亲常常一天只吃两顿稀饭,只是在父亲回家时才舍得烙两块饼吃。有一年春天闹饥荒,很多人家揭不开锅,拖儿带女外出逃荒要饭。母亲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一口饭,邻居劝母亲一起去讨饭,倔强的母亲说宁愿饿死决不替父亲丢脸。住在民便河边的张三奶知情后,于一天夜里偷偷地向我家窗户口里,递给母亲半葫芦瓢(俗称干瓢)玉米粉,这才救了母亲的命。从此以后,母亲把张三奶的救命之恩铭刻在心。从我记事起,每年的春节临近,母亲总是为张三奶准备好年礼让我送达。并借机嘱我:当年张三奶从牙缝里省下粮食救了我,对有恩之人报答一辈子也不嫌多。

解放后,母亲同普天下劳苦大众一样,见到了天日。她劳动积极,做事要强,不怕吃苦,成为生产队第一任妇女队长。虽然母亲在旧社会吃苦遭罪,但老天爷赐给她健康的身体,别看她只有一米六的个头,但她说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。队里组织挖河泥,翻黑土,抬大粪等较重的体力劳动,母亲是脚脚上,一步也不落下。一年冬天,全大队开展挖黑土改善土壤竞赛。所谓挖黑土,是在河边深挖土塘,先挖走上边几米深的盐碱沙土,又挖出一层油泥土,再向下挖才是若干年前由草木腐烂而成的黑土。取之施于庄稼地,既能为庄稼生长供给养料,又能为其保暖过冬。这当然是青壮男劳力干的活,黑土塘越挖越深,没有一定臂力是不容易把一锹锹黑土甩上塘口边的。母亲同其他队干部检查进度时,主动跳下深深的黑土塘,抡起铁锹将黑土块挖起,用力甩上塘边,一干就是半天,搏得男劳力们阵阵喝彩,干劲倍增。一时间,妇女队长带头下塘挖黑土的事迹成为全大队干群的美谈。

母亲爱劳动,会持家,肯吃苦,在我们小街东西巷是数一数二的。那时候,父亲在小尖供销社任职,我们兄妹先后上班的上班,上学的上学,家里家外全靠母亲一人支撑。家里被她收拾得一尘不染,一天三顿饭按时按节,我们兄妹衣服是夏有单冬有棉。参加集体农活之余,母亲闲下来就侍弄自留地里的庄稼,种植的蔬菜总比人家的棵头大,玉米总比人家的棒拐多,麦子总比人家的产量高,山芋总比人家的膘水足。母亲有句口头禅:人勤地不懒,田哑巴田哑巴,人勤不勤劳庄稼会说话。左邻右舍都赞母亲成天丢耙子弄扫帚,是标准的闲“不住”。我那时也会嘀咕,母亲连午觉也不曾睡过,吃的也不比我们好,她哪来的这股精气神?记得每年深秋时节,生产队几次分给农户每人口逾千斤的山芋。壓晒的山芋干子是农村人来年的主要口粮,分得山芋后,为不影响第二天下地劳动,母亲必在当天晚饭后,坐在那盏昏暗的小煤油灯下壓山芋干,一忙就是一整夜。待我第二天早上起来,那堆成小山似的山芋都已一一经过了母亲的手,成了待挂晒的山芋干了。母亲次日凌晨打个盹,早饭后上工不误。  

六十年代里,我家烧起了需天天引火的煤炉,笨重的煤炉至少上百斤。每日天蒙蒙亮,人们还没起床,母亲即双手拎起炉子的两只铁耳,用力将炉子提离地面靠于自己腿前,一步一挪地将炉子挪到三十几米外的十字路口通风处生火引炉。炉子生着后,再将炉子挪回家做饭。有人说母亲里里外外一把手,吃苦最多。母亲笑道,比起过去,现在每天过的是天堂心日子,越过越精神。可以说,母亲把劳动当作她一生的快乐。她老人家七十九岁时搬到县城幸福小区居住,小院外墙边不足四平方的小菜畦,经她老人家侍弄,一方小园,绿肥红瘦,瓜果压枝,路人见状,无不羡慕。

母亲是一个典型的贤妻良母,从我记事起,从没有见过她与父亲红过脸,拌过嘴。其实我知道,父亲性格内向,且有些固执,如果他们二老遇到不开心产生矛盾,父亲能屏住气坚决不先开口和母亲说话,其实就是现如今常说的“冷暴力”。但母亲心疼父亲胜过心疼她自己,一看父亲脸挂下来不言语了,不管是不是自己错,必主动认错哄父亲开心,非把父亲逗乐了不可。由母亲每年千低头万弯腰喂养的大肥猪卖了,她从不向父亲伸手要钱,父亲即便给钱让母亲买布添衣,母亲也会说,你是当家的,好衣服仅你穿,我可以将就。我们兄妹陆续离家之后的若干岁月里,只要父亲在家,母亲从没离开过家,即使不得不走亲戚有事,母亲必为父亲安排好午饭。因为不放心父亲,当日下午母亲必早早回家,从未在外住过宿。如果说我的父母白头到老幸福相伴了一辈子,不如说是因为母亲把爱揣在怀里焐得滚烫使然。

母亲生有我和一姐两妹四个孩子,我们从小到大,没挨过母亲一句骂,没遭过母亲一次打,她老人家对我们倾注了毕生的心血。孩提时代,我们身上虽新衣不多,但都穿得整整齐齐,穿脏了由母亲洗得干干净净。家里家外不管有多忙,母亲从没有耽误我们一日三餐吃饭念书。并不富足的粮食,母亲是变着法儿做出花样改善伙食。物质生活贫乏的年代,没有文化的母亲,却从不怠慢岁月,用勤劳的双手和生活积累的智慧一点点酿造生活的美,酿造我们儿时的美好回忆。清明时节,母亲教导我在主门之中行跪拜礼之后方可吃饺子,不要数典忘祖;中秋佳节,母亲做出不同馅的月饼,领着我们一起摆祭台赏明月;春节到来,母亲忙得象陀螺,打扫除,炸肉圆,包馒头,蒸发糕,做藕饼等,事无巨细,母亲安排得井井有条。她老人家不知为我们创造了多少美好和感动。正是凭着这种仪式感,让我们走过当年那艰难而无趣的岁月,拥有了对抗生活的勇气。母亲给我们的爱是没有止境的,后来即便我们相继长大成人,她老人家为让我们一心无挂二地念书或工作,农活及家务活几乎仍由她一个人包揽下来打理,只要她能做的,从来不等着我们去做。那时候,我和妻都忙于教书,可谓早上出门送星星,晚上回家迎月亮,一度还曾调到乡村小学任教。是母亲一手帮助照顾我的一双儿女从小学读到初中。期间,母亲忙地里,忙家里,又不误孙子孙女吃饭上学,起五更睡半夜是常事,母亲从没有向我叫过一声苦。相反,母亲一直挂牵着我,盼着我好。我从警之后,母亲常提醒我要热情为群众办实事,对得起公家。2000年发大水那年,二老还住乡下,母亲让父亲给我打电话要我坚守救灾岗位,勿随便回家。母亲病重时,我的姐妹日夜陪护,母亲只要有一丝气力,仍坚持自己扶墙去卫生间,不让我的姐妹搀扶。夜晚,我睡楼上应付不测,母亲夜里病痛时强忍不发出呻吟声,说是不能影响我第二天上班。母亲大人即便到了生命最后时刻,心里还装着她的儿女。

母亲生性善良,与人为善。她老人家陪父亲住在周集小街整整六十年,期间,因老宅变卖搬过两次家,无论是住在相处几十年老邻居的老屋,还是临时住在有很多职工的供销社大院,以至后来住在街南的房改房十多年,母亲和左邻右舍相处都十分融洽,从未发生过口角。大概是因为母亲除了明事理,辨是非,且爱说笑,她人到哪,哪里就笑声连连,气氛热烈。无论是年轻人还是老年人,都愿意听母亲唠家常,说笑话。有小夫妻想离婚的,有老俩口闹矛盾的,均乐意先向母亲诉说。经母亲一撮合,大多烟消雾散,重归于好。对门一对老夫妻,男人年轻时脾气暴躁,常出手伤妻。男人年老时生病,一度生活难以自理,女人不愿服侍男人以泄愤。母亲早晚朝她家跑,向女人叙说夫妻之道,劝其不计前嫌,共度晚年,终使女人回心转意。一邻居之妻是间歇性精神病人,发作时,大小便失禁,人们避之不及,母亲常配合其丈夫一起为该病人洗身。在周集小街,无论男女老少,对我的母亲都是十分敬重。2006年秋,邻居们听说母亲随父亲搬至县城生活,搬家那天,周围邻居都未请自到,主动帮忙把家什搬上货车。一孙姓妇女抱着母亲依依不舍,口称“老妈妈!舍不得你搬走噢。”在场群众听罢无不眼湿。几年后母亲生病及弥留期间,每天专程赶来县城看望母亲的老邻居们络绎不绝。在母亲去世后为她老人家出殡那天,有三十多名非亲非故的邻居,于凌晨五点钟准时赶来送母亲最后一程。

天长地久有时尽,此恨绵绵无绝期。母亲这一生过得平平淡淡,走时安安静静。在母亲的灵柩即将抬上灵车前的一刹那,我扑在棺盖上用尽平生力气大喊了一声:“我的老妈妈!!”这声嘶力竭的呼喊,是我对母亲的不舍,是我对母亲的愧疚,我的声带当即嘶哑之极。母亲随父亲住乡下一个甲子,搬来县城尚不到六年,老人家迟迟不肯搬到县城儿女身边,说是孩子们天天跑来看望,怕路上车多不安全。这六年里,我都是在公安窗口单位上班,工作忙,空闲少,陪母亲时间不多。2012年春天,母亲曾对我说:“儿呀,今年的年底你就退休了,妈等着你消消停停陪我走走亲戚呢。”令我难料的是,就是在这年的五月份,无情的病魔竟然早早夺走了母亲的性命,我再没有机会陪老人家实现她的愿望了,让我如何不伤心?!



我感谢母亲。母亲是我儿时每天回家吃饭时闻到的饭香,母亲是我年轻时劳作归家等我的煤油灯光,母亲是我长大后每次离家时送我出行的目光,母亲是我成家后每次带妻儿回家时迎接我的泪花......

我热爱母亲。母亲是她老人家热爱土地辛苦劳作的背影,母亲是她心甘情愿为儿女无私付出的代价,母亲是她勤劳热情善良慈爱的精神,母亲是她时时刻刻等我归航不再漂泊的港湾......

我怀念母亲。母亲是我一辈子学习如何做个好人的无形财富,母亲是我对她老人家无法报答的愧欠,母亲是我心灵深处唯一的痛,母亲是我余生里永不凋谢的梦!

痛哉,母亲!
念哉,母亲!

写于2018年2月26日
编辑 │ 刘厚霞
审校 │ 龚海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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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新评论

引用 乔峰 2018-5-10 23:57
看完心里难受
引用 Leave 2018-5-11 00:03
评论完再看
引用 盛世天香(酒) 2018-5-11 00:17
不错的信息
引用 灯下听雨. 2018-5-11 01:43

站内提醒看了吗?
引用 清藤 2018-5-11 02:10
这是一个很感人的文章,看完我不尽落下了眼泪!
引用 人生非梦139 2018-5-11 02:29
呜呜呜呜呜呜……
引用 宅男 2018-5-11 03:20
上次公交事件的作者吗?
引用 阳春一月 2018-5-11 03:54
祝天下所有母亲母亲节快乐!
引用 内个陌生人517 2018-5-11 04:07
午夜,看的泪流满面,父亲生病了,不知道如何才能减轻他的痛苦。
引用 15189321147 2018-5-11 06:33
妈在,家就在,父母亲世间最温暖敦厚的词
引用 没心 2018-5-11 07:45
爸,愿您安好
引用 醉舞春风 2018-5-11 09:07
泪流满面,感慨万千
引用 运河游子 2018-5-11 10:53
写的好,感动的一踏糊涂
引用 dodo 2018-5-11 10:57
好感人,伟大的母亲!任何一切无法替代的伟大母爱!我的父母我的奶奶也是我所以崇拜敬爱的人,一有时间就多陪伴他们,年纪大了,过一天少一天,不想等他们老去时自己后悔。
引用 好人一生平安123 2018-5-11 19:12
好文!把响水地道的方言融入其中,让人有一种亲切的感觉!对母亲的爱字里行间让人感动!
引用 郑洪军 2018-5-11 19:25
运河游子 发表于 2018-5-11 10:53
写的好,感动的一踏糊涂

是运河人
引用 小水滴 2018-5-11 19:55
好文,,祝天下所有母亲母亲节快乐!
引用 秋天落叶 2018-5-12 03:48
伟大的母亲,看得我热泪盈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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